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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北林大校园里的野生松鼠一直是学生们的可爱玩伴。目前,秋去冬来,为了越冬,松鼠们储藏各种果实忙个不停,东北林业大学野生动物与自然保护地学院张伟教授也挺忙,托人买的专门投喂松鼠的上百斤坚果已经到位,让松鼠在冻雨等极端天气中有食可吃。2008年至今,张伟坚持投喂松鼠18年了,白线、宽白、中窄……他还为每只成年松鼠起了名字。
张伟不仅将“小精灵”化作《毛皮学》教学科研的“活素材”,同时,他盼着2028年退休后有人接力,延续科学投喂工作,让这份人与自然的温情与守护持续传递。5日,记者面对面采访了张伟教授,了解了他与松鼠之间的暖心故事。
“要是没那次视网膜脱落,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和松鼠走得这么近。”谈及与松鼠的初遇,张伟的语气里满是感慨。当年,他因视网膜脱落就医,医生叮嘱“身体素质太弱,得多出门活动”。之后他便到学校林场晨练,看到有几位老人拿着食物投喂松鼠,“看着老人和松鼠互动的样子,觉得特别治愈,就跟着学了起来。”
这一学,便成了十余年的习惯。每只松鼠还被张伟赋予了专属名字。“你看它们的下颌,有的是白色,有的是黑色,白色的或者宽窄不一或者偏右偏左。”张伟笑着举例,“下颌仅是一条白线的就叫‘白线’,白色部分宽的就叫‘宽白’,这样认起来一目了然。”日常投喂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,也让松鼠渐渐对他放下防备。
在张伟眼中,松鼠的生存离不开树木的庇护。“像云杉、红松、樟子松,这些都是松鼠友好型树木。我们学校能留住松鼠,就是因为这类树多。”
他进一步解释,云杉枝叶茂密且不落叶,是松鼠筑巢的“安全屋”;从春天到秋天,校园里云杉、樟子松、红松的果实还能给松鼠提供充足的天然食物。可一到冬天,天然食物断供,就需要人工投喂。“我常喂它们核桃、松子等坚果,从秋季到早冬,这些小家伙整天忙于藏食物。”张伟强调,投喂不只是“送吃的”,更是给松鼠“安全感”:“松鼠有领地意识,领地里藏够食物,才能安心过冬;遇到冻雨天气,它们藏的食物弄不出来,不投喂就会饿肚子;而且校园打扫枯枝落叶时,可能会清走它们藏的食物,多补喂一点,才能让它们心里踏实。”
张伟透露,每年春天,学校主校区留下的松鼠最多不超过10只,“大部分小松鼠都得‘离家闯荡’。”原来,松鼠的领地等同于“资源”,而资源有限就意味着必须“竞争”。“一只母松鼠一年通常生两窝,早春一窝、夏天一窝,每窝能有四五只,最多的时候有七只,”张伟解释,“小松鼠在哺乳期会被妈妈细心照顾,但一旦能独立生活,就会被母松鼠‘赶’出领地——毕竟一块领地养不下这么多松鼠。”
张伟介绍,哈尔滨主城区的松鼠,大多是从东北林大“扩散”出去的。“早在上世纪90年代初,黑龙江省一家进出口公司在校园里圈了块地养松鼠。后来有些松鼠跑了,还有些尾巴缺毛、有伤残的被放生,慢慢就在学校的林场里扎下了根。”如今,这些松鼠的“足迹”早已走出校园:“过了马家沟就是植物园,那边现在也有不少松鼠。”说起松鼠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广,张伟的眼里满是欣慰。
“每天上下班兜里必揣松鼠粮,看到它们就给吃的,这十几年早成习惯了。”张伟与校园松鼠结缘以来,暖心故事背后不仅充满温情,更藏着科研与生活的双重意义。
对张伟而言,这些松鼠也是他教学科研的“活素材”。他主讲本科生课程《毛皮学》,通过下颌特征识别松鼠个体并连续跟踪记录。精准记录松鼠换毛的时间节点与身体部位变化,这些一手观察数据,让抽象的毛皮学知识有了生动支撑。在校园里正常上班就能开展研究,这样的“科研条件”让他格外珍惜。
与松鼠相伴,也成了张伟独特的“健身方式”。为寻找、观察松鼠,他每天差不多要走1万步,因常仰着脖子在树上找松鼠,其颈椎病也得到了缓解,挎着相机拍摄记录,相当于进行负重锻炼。
“这不是枯燥的科技文献,是藏在校园里的松鼠故事集。”张伟耗时18年观察记录,将镜头下的松鼠日常与科研发现凝结成《城市松鼠的故事》科普著作,用生动笔触揭开城市松鼠的生存奥秘。
本书以哈尔滨主城区松鼠的起源开篇,串联起校园树木与松鼠生存的紧密关联,清晰展现松鼠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脉络。书中提醒读者保持轻柔动作、避免大声惊扰,才能留住这些小生灵的身影。
该书以“松鼠与人”收尾,结合人们对松鼠的喜爱,探讨野生动物保护的实践路径,配上大量实拍照片,让每一页都充满温情与知识。这本书既是18年守护的总结,更是呼吁大众关注城市生灵的邀请,体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道理。
“现在哈尔滨主城区的松鼠,最大威胁不是人,而是流浪猫和过往车辆。”张伟在谈及校园及城市松鼠保护时直言。如今市民对松鼠多是喜爱,无人主动伤害,但两大“隐形杀手”仍让这些小生灵处境堪忧。
流浪猫是松鼠的首要威胁。作为食肉动物,流浪猫擅长在草丛中潜伏,即便在人群附近也会突袭松鼠。张伟在拍摄松鼠时曾亲眼目睹猫追捕松鼠,一只猫径直冲向目标,即便上前驱赶,仍有松鼠不幸丧命。除流浪猫外,车辆撞击则是另一大风险。松鼠尤其是新生小松鼠,缺乏避险意识,过马路时常直接穿行。
为守护松鼠安全,学校早已采取行动。校园内设置减速带,这些减速带既守护着学生安全,也为松鼠过马路增添了保障,校区内多条道路还实行限速管理,不少司机遇到松鼠时会主动停车避让。
“要是有人能接我的班就最好了。”谈及校园松鼠未来的投喂工作,张伟坦言,他将在2028年退休,虽放心不下松鼠的日常照料,但也欣慰于目前已有不少人参与投喂。比如老校长李坚院士的夫人连续多年持续投喂。
除了寻找“接班人”延续投喂工作,张伟还特别强调“科学投喂”的原则:为保护松鼠的野性,避免其过度依赖人类投喂而失去自主觅食能力,在夏季天然食物充足时,完全可以不进行额外投喂,让松鼠遵循自然习性生存。这份考量,既体现了对松鼠的关爱,更藏着对动物自然生存权利的尊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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